有效的反无人机系统代价不菲，德国社会必须明白这一点。自从在莱比锡机场发现一架携带爆炸物的无人机以来，要求加强反无人机能力的呼声不断高涨。然而，在实际应对中，这种防御措施不可能完全不影响普通民众。近年来，德国常常谈论“无人机战争”，通常指的是乌克兰东部的无人机交战。但如今，无人机威胁正逼近德国本土。周三凌晨，莱比锡机场发现一架装有爆炸物的无人机，其目标很可能是在附近停放的乌克兰安东诺夫货机旁引爆。

　　这架无人机未能爆炸，显然是因为技术故障。于是，有人呼吁德国尽快建立有效的反无人机体系，以便及早发现并击落此类无人机。批评者指出，目前的措施——例如警方和联邦国防军共同设立的联合反无人机中心——仍显不足。在这一问题上，要求国家更强力介入是可以理解的。保障公民安全是国家的核心职责之一。然而，民众也应明白，要建立真正有效的反无人机能力，他们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像莱比锡发现的这种小型无人机，例如四旋翼飞行器，只要能被及时发现，理论上可以通过干扰器或捕网将其迫降。但面对更大的无人机，问题就复杂得多：它们可能飞得很高，超出有效拦截范围；即便能够击落，也不能在居民区上空实施，因为坠落的残骸可能损坏房屋、伤及人员。

　　如果要阻止无人机群飞越，另一种办法是分阶段关闭互联网。但和前述措施一样，这种做法在和平时期恐怕也难以向公众解释。而德国距离战争状态仍然相当遥远。这与2001年9月11日恐怖袭击后围绕安全与自由展开的两难困境颇为相似。基地组织劫持飞机撞向纽约世贸中心双子塔后不久，德国也曾爆发一场讨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否可以击落被劫持的民航客机。时任基民盟籍内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当时的理由是，虽然机上乘客会因此丧生，但或许能够避免更大的损失。

　　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当年对乘客的生命权与其他公民的安全进行了审慎权衡，最终认定若立法允许击落此类飞机，将违反宪法，因此废除了当时仍属新法的《航空安全法》中所谓的“击落授权”。更一般地说，法院并未彻底排除这样一个问题：如果遭遇外部攻击，国家是否可以要求公民为此牺牲生命。但时任联邦宪法法院院长汉斯-于尔根·帕皮尔明确表示，击落一架被劫持的民航客机并不属于这种情形。

　　让宪法法官对重大的社会冲突作出裁决，多少带有一种典型的德国特点。但就此事本身而言，法官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要求公民为共同体牺牲生命，是国家所能作出的最极端要求，必须极其谨慎。就目前情况看，无论是打击伊斯兰主义恐怖主义，还是击落疑似来自俄罗斯的无人机，都不足以为如此激烈的举措提供正当理由。

　　毫无疑问，来自俄罗斯的混合战争对德国国内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过去几年里，德国接连发生可疑事件：有时是军工厂或敦豪货运中心起火，有时则是无人机疑似侦察联邦国防军基地和机场。这类事件频繁发生，极有可能是俄罗斯情报机构在幕后策划。

　　就莱比锡最近这起事件而言，也很容易让人怀疑，实施这次未遂袭击的可能是亲俄行为体。莱比锡机场是北约的重要枢纽，而破坏北约基础设施正是俄罗斯情报机构的“专长”之一。长期以来，德国按绝对规模计算一直是乌克兰最大的支持者，这一点也早已令克里姆林宫不满。

　　因此，来自俄罗斯的威胁非常真实。但为了让国家能够有效应对这种威胁，民众究竟愿意在多大程度上接受对日常民用生活的限制？可以预见，他们的牺牲意愿终究是有限的。德国政府寻求办法，以更恰当地应对俄罗斯的混合战争，这一点值得肯定。政府必须整合相关权限，同时确保措施保持适度与相称。只是，它不应制造一种错误期待，让人以为国家能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保证公民的安全。国家无法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保证公民的安全。

　　作者：内森·吉韦尔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