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东京南部的日产追滨工厂已有60年历史，期间生产了约1800万辆汽车，其中包括全球首款面向市场的电动车“聆风”。预计到2028年，这座工厂将关闭，未来可能转向生产军用无人机。美国国防科技公司安杜里尔正在洽谈接手该厂，计划对现有工人进行再培训。工厂紧邻横须贺海军基地，这一地理位置为其转型提供了便利。

　　无论这笔交易是否最终达成，洽谈已将亚洲防务领域的一个核心问题摆到了台面上：本地区军队不仅需要更多武器，还需要将民用工厂转化为持续军事生产能力的机制。资金并非主要限制。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数据，2025年亚洲和大洋洲的军费支出将达到6810亿美元，创下2009年以来最快年度增幅。

　　其中，日本军费增长9.7%，印度增长8.9%。然而，各国政府仍然沿用旧有标准衡量军力，关注飞机、舰艇和导弹的数量，这些可以轻松统计和展示，也便于列入预算。汽车工厂可以转型生产无人机，但更棘手的问题是：谁来为和平时期闲置的生产线、熟练工人和应急扩产能力买单？

　　乌克兰战争暴露了这种统计方式的缺陷。舰队规模仍决定军队如何进入战争，但能打多久则取决于无人机和弹药的补充速度、修复受损设备的能力以及恢复通信的效率。这种能力可称为“再生能力”。库存决定战争如何开始，而再生能力决定战争能持续多久。

　　这使得防务问题演变为资本配置问题。无人机、无线电设备和软件的持续补充，意味着工厂、维修车间和零部件供应商成为作战体系的一部分。然而，亚洲与其他地区一样，国防部门的制度设计更适合为少数昂贵平台签署长期合同，而不是为和平时期闲置的生产线和维修网络付费。预算可以买来更多武器，但未必能买来恢复能力。

　　追滨工厂体现了日本面临的问题。尽管日本拥有精密制造能力和熟练工人，其国防工业却受制于高成本和运营模式：军工业务是大型企业集团利润率较低的副业。2021年至2025年，日本武器进口增长76%，其中95%来自美国。即便安杜里尔接手工厂，若没有日本自卫队的持续订单，这笔收购也难以维持。汽车工厂可以转型生产无人机，但关键问题仍是：谁来为和平时期闲置的生产线、熟练工人和应急扩产能力买单？

　　然而，工厂的产出并不直接转化为军事实力。相关军队在遭受电子干扰时能否维持通信、实现跨军种协同，以及硬件性能与训练水平能否匹配，都尚未在实战中得到检验，外界也无法核实。印度则面临第三种挑战。作为全球第二大武器进口国，印度已将俄罗斯在其武器采购中的占比从10年前的70%降至40%。虽然从更多供应商采购增加了自主性，但也将整合成本转嫁到军队内部：必须让法国战机、俄罗斯导弹和以色列传感器协同运作。

　　在去年5月与巴基斯坦的空战中，至少有一架印度“阵风”战机被击落。一名法国指挥官承认了这一损失，并将巴方表现归因于其战场处置，而不是其装备的外国产战机。报道指出，巴基斯坦战机通过数据链从一架监视飞机获取目标信息，并在印度飞行员未预料到的距离上发射武器。再先进的飞机，如果不能共享信息，也只是孤立的平台。

　　目前没有公开数据可以比较东亚某国、日本和印度在补充损失、修复损坏或恢复网络方面的能力，因此这个新标准既不能、也不应被用来给三国军队排位。它揭示的是三者各自的短板：一方缺少实战检验的机制，日本缺少商业上可持续的规模，印度缺少成本可控的整合能力。

　　防务资金的流向也在变化：从交付大型平台转向补充、升级和维修这些平台。这部分工作将更多流向电子、通信、自动化和维护企业，而不仅限于知名武器制造商。追滨工厂或许永远不会生产无人机，但它提出的问题不会随交易成败而消失：在投票支持更高军费后，亚洲各国政府是否愿意为那些在和平时期看不见、却在战争中最稀缺的能力买单？

　　作者：戴维·廷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