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美军无人机又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坠毁了，这不是第一次了，问题是——这笔账到底应该由谁来承担呢？

　　9月1日，新华网报道，伊朗方面表示，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击落了一架美军MQ-9型无人机。MQ-9“死神”是美国军方在中东地区进行近距离侦察和巡逻的主要无人机型号，长期在敏感海域上空飞行，本身就存在很大的被发现的风险。放在美伊冲突不断升级的大背景下来看，从陆地导弹对轰、婚礼引起的“战争罪”指控、海上油轮遭袭等事件之后，又出现了一起无人机被击落的情况，这表明这场冲突已经涵盖了陆、海、空三个维度，而无人机战场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但是却是最能体现双方消耗逻辑的一个环节。

　　首先要弄明白一个基本的问题：美国军方明知有风险还继续派遣无人机去执行这样的任务，为什么不采用更加安全的方式来获取情报呢？答案其实很简单，无人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需要人去冒险，一旦被击落，损失的是几千万美元的设备成本，并不是飞行员的生命。与派遣有人战机进行近距离侦察相比，一旦被击落就面临着复杂的救援、俘虏交涉甚至外交危机，而无人机被击落基本上就是“认损失、换下一架”，处理起来更加简单。因此美军在中东等高危空域中，情报侦察任务主要依靠无人机而不是有人机，某种程度上说，无人机就是被设计成可以被消耗的装备，打掉几架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持续获得情报价值，这笔交易对于美军来说还是划算的。

　　但是对伊朗而言，这笔账却完全不同。每次成功击落美军无人机，就相当于一次实实在在的防空能力展示——证明自己雷达探测、防空导弹拦截系统能够有效发现并摧毁美军高价值空中目标，这样的战果传播出去，对内可以用来鼓舞士气、增强民族自豪感，对外则向美国及其盟友传达出一个信息：伊朗的防空网不是摆设。所以伊朗每次击落无人机都会第一时间高调对外宣布，而不会像处理其他的军事行动一样低调地处理掉，这是因为这类战果的宣传价值本身也是战果的一部分。

　　再往深处看，“美军派无人机、伊朗打无人机”的循环，实际上体现的是一个典型的不对称对抗逻辑。伊朗在整体军事实力特别是空军装备方面与美国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代沟，直接的空中交战几乎没有胜算，但是防空拦截这一领域，伊朗这几年确实投入了很多资源，本土化的防空导弹体系在实战中已经被反复证明。无人机正好是这套防空体系“性价比最高”的猎物——它的飞行轨迹比较固定，速度不快，没有对抗性的机动能力，对于防空系统来说难度远远小于拦截有人机或者巡航导弹。伊朗选择在无人机这一环节不断“刷战绩”，某种程度上就是用自己的长处来弥补美军技术代差带来的整体劣势，属于典型的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消耗战会对双方之后的战术选择产生怎样的影响，还需要继续观察。对于美国军方来说，如果无人机被击落的次数越来越多，那么成本账终归还是要重新计算的，于是就会改变巡逻路线、加大电子干扰力度，甚至减少高危空域的近距离侦察次数，转而依靠卫星或其它远程情报手段。对于伊朗而言，只要击落无人机这件事的边际收益仍然很大——既可以展示实力，又不会像直接攻击美军人员那样造成无法控制的升级——那么这种打法大概率会一直作为伊朗对美博弈中的一个常规选项存在，并且不会轻易放弃。

　　其实有一个历史可以作比较。几年前，伊朗就曾经击落过一架价值不菲的美国“全球鹰”无人侦察机，当时这件事一度使外界非常紧张，甚至有说法称美方向伊朗本土目标发动报复性攻击，最后关头才被叫停。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的话，现在伊朗击落无人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但是美国方面的反应却比较克制，并没有出现当年那样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这个变化本身也说明了问题，在多年的交锋中，双方对于“击落一架无人机”的容忍度已经悄悄提高了，它不再是一根随时都会引发全面冲突的导火索，而成了双方默认的这场持续对抗中的“可以接受的常规损耗”。阈值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也给双方在无人机这一领域留下了更多的操作空间和试探的空间。

　　一架无人机的坠落，在这场不断升级的冲突中只是一笔小小的注脚，但是双方各自的算盘，却集中体现了这场不对称对抗的本质——谁能够以较小的成本获得较大的战略与心理上的好处，谁就在这场消耗战中占据了优势。